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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网—有意味的玩笑

admin 沉香手串 2021年07月17日

  这是一部根据美国著名剧作家爱德华阿尔比的同名剧作改编的电影,讲的是发生在一所美国大学里的故事。

  玛莎(伊丽莎白泰勒饰)是大学的建立者和校长的女儿,很多年前她在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失败婚姻之后,狂热地爱上了刚刚来到大学历史系工作的教师乔治(理查伯顿饰),并且和他结合。她的父亲也带着欣赏的眼光接纳了这名女婿,并且立意要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但是,他们的算计都落空了,他显然没有首先接管历史系,然后接管整个学校的能力。因此,他们的日子就在怨恨和互相攻击中艰难地前行好在他们深深地相爱着,虽然没有子嗣,但他们有一天决定把两人无法割舍的爱情化成一个电子游戏中幻想的儿子,让这个秘密的假想的儿子随着他们的婚姻不断成长。

  十多年后的一个晚上,乔治和玛莎从一个学校的周末聚会回到家里。这种聚会总会让乔治这个大家眼中的失败者的缺点展露无疑,这次更是让玛莎怒火中烧。她这时故意邀请了生物系新来的事业上野心勃勃的老师尼克和他的妻子来访,并当着他们的面不断羞辱乔治,还和尼克调情。这个晚上两人之间互揭阴私的战争和恶意的语言游戏突破了底线,甚至把来访的两个年轻人之间婚姻的阴暗面也暴露了出来,玛莎和尼克更为了报复乔治发生了性关系。最终乔治在最后一个“游戏”中杀死了他和玛莎幻想中的儿子,结束了他们的婚姻。

  电影和戏剧的名字来自1933年迪斯尼经典卡通片《三只小猪》中的一句歌词“谁害怕大坏狼,大坏狼,大坏狼?”被称为英格兰的百合花的著名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的夫姓(Woolf)和狼(wolf)这个单词发音相同只差一个字母。在周末聚会上的高校知识分子们就利用这个巧合把歌词改成了“谁害怕弗吉尼亚伍尔芙?”这个与剧情似乎毫不相关的玩笑在全剧多次出现,在不同意义上被用来调节或尴尬或轻佻的语言交锋的气氛。

  据说阿尔比这个灵感来自一个很不雅的地方:纽约一家小咖啡馆厕所里不知是谁的一句涂鸦:“谁怕过着没有幻想的生活?”这正好是一个巧妙的点题:失败的美国梦和失去幻想的婚姻。

  让我感到很不公平的是,在这里,写过很多优秀作品的美丽女作家伍尔芙成为了这个玩笑的牺牲品。她成了假正经、故作高雅和陈词滥调的象征。尼克夫妇在剧中就是这样被表现的,他们的拘谨客套的假面不断被乔治所揭穿。可是伍尔芙在英国文化史上恰恰不是一个假正经的人物。在20世纪初在伍尔芙夫妇周围聚拢了一个声名显赫的文化沙龙团体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它囊括了克莱夫贝尔、斯特雷奇、罗杰弗莱、凯恩斯、福斯特等一大批各个领域的名家,他们奉行G. E. 摩尔的道德哲学,给维多利亚时代英国陈腐、迷信、伪善、专制的文化氛围中吹进了一股清新朗健的革命的旋风。思想解放、婚姻自由、同情和接纳同性恋、反基督教的倾向在这个团体的成员之间非常普遍而自然地存在,各种带有先锋色彩的文化事件频频引起保守的英国人侧目。伍尔芙本人的《达罗卫夫人》、《到灯塔去》、《海浪》等带有意识流和后印象主义等现代主义色彩的创作更是富有丰富的想象力,起到了引领风气的作用。她的名文《一间自己的房间》一直是女权主义的经典文献。

  有意思的是,我们可以在刚刚由萧易翻译过来的、伍尔芙的外甥昆汀贝尔写的《伍尔夫传》里面找到一处相关的有趣的细节。弗吉尼亚伍尔芙婚前姓斯蒂芬,应该叫她斯蒂芬小姐才对。1911年伦纳德伍尔芙从大英帝国殖民地锡兰(今斯里兰卡)的殖民行政官的任上返回英国休假,重新加入了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并且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弗吉尼亚。她在一封他们的通信中也用了我们的这个关于伍尔芙这个姓氏的笑话,诙谐地称伦纳德为“亲爱的狼先生”(第190页)。不过,麻烦的是弗吉尼亚却是一个对婚姻感到“作呕”的性冷淡的小姐。然而,我们都知道结果:弗吉尼亚最终接受了伦纳德这个尽心尽力照顾了她一生的丈夫。比起乔治和玛莎的婚姻,这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一件幸事,难怪昆汀贝尔会评论道:“这是她(指弗吉尼亚)一生所作的最明智的决定。”

  和弗吉尼亚伍尔芙相比,玛莎的婚姻确是千疮百孔的,也最终必定会走向破裂。在最后,乔治为她唱起那句玩笑的歌词:“谁怕弗吉尼亚伍尔芙?”玛莎答道:“我怕,乔治。”

  顺便说一下,昆汀贝尔的父亲就是英国艺术批评家克莱夫贝尔,他最著名的美学观点是:艺术乃是有意味的形式。

  在这部电影中,伊丽莎白泰勒和理查伯顿的演技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令人不得不击节赞叹。实际上,他们两个人不仅是配合默契的老搭档,他们曾经两次结婚,又两次离婚,并且似乎此时又要擦出火花来了。这部被泰勒和伯顿演绎得淋漓尽致的爱恨交织的电影,甚至使得想象丰富的观众们产生联想,认为电影描绘的就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故事。不过,这种联想只是无稽的传言罢了,如果说传言只是基于对他们演技的赞美而生发出来的玩笑,这个玩笑却事实上造成了对两个人的伤害。我们只能说,这种无聊的玩笑是没有什么意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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