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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日报数字报-海南二宝记

admin 沉香手串 2021年01月01日

  小时家中有一小砗磲壳,被家父用来做烟灰缸,翻过来看,是层层瓦楞,颇不难看。后来做了猫食盆,再后来,不知所终。

  去过多少次北戴河和南戴河现在都已经记不清了,但总忘不了的是第一次在那里见到偌大一个砗磲,几乎是被它吓了一跳,像是在北戴河的一个海洋博物馆,如果这个博物馆还在的话,想必那个砗磲还会在,那个砗磲之大一如澡盆,人躺在里边会绰绰有余,当时想这么大的一个砗磲是怎样被人们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如果里边有肉,又够多少人大快朵颐?及至到后来,才知道砗磲是佛教的七宝之一,但为什么它会是佛教的七宝之一?查诸书,七说八说总像是都说不明白,而后来问到做主持的和尚朋友宝光,说砗磲之所以是七宝之一,是因为它的“无染”,这回答让人觉得差强人意。但在出产砗磲的海边,人们也并不把它当做什么宝,鸡食盆做的,猪食槽也做的,或者做花盆在里边种几株仙人掌放在墙头上防贼。

  这次去海南,和孔见先生同车,大谈砗磲。孔见说砗磲之好在于它的洁白如玉,砗磲为什么白?为什么温润如玉?是因为大海里的砗磲在月亮好的晚上会在海底慢慢张开它巨大的壳,吸纳月光的精华,岁岁年年,年年岁岁,月亮的光华穿过层层波浪直照射到海底的砗磲上,久而久之,月之精魄便融进砗磲巨大的壳里,这竟让人想起道家的吸纳月华的故事。此说迷人,而且富有诗意,月光朗照的大海,鳞鳞的海浪,这画面便先让人想到肯特的版画,鳞鳞无边的海浪,帆船,一个水手侧着身子站在船上。海总是让人入迷的,但海底的砗磲和天上的月光,两者又是怎样的关系?听孔见那么一讲,简直便是诗歌般的关系,是诗意。

  在海南,一路听孔见先生说砗磲,便不敢再写有关砗磲的文章。查资料,不免做一回文抄公,其说如下:

  砗磲是稀有的有机宝石、白晰如玉、纯白度视为世界之最。佛教七宝“砗磲、金、银、玛瑙、珊瑚、琉璃、琥珀”,在这七种宝石中大家最陌生也最稀罕的宝石为砗磲,因为它来自印度洋或太平洋深海海域,或少部分因地壳造山运动浮出海面而鲜为人知,因此,它的产量极少而显得非常珍贵。目前世界名珠中最大的一颗天然海洋贝珠重6350贝克,为砗磲所产!砗磲的基本特征:从宝石学的观点来看,具有美丽珍珠光泽而颜色洁白、有晕彩且质地细腻的贝壳才可作为宝石,而砗磲贝却是所有贝类制品中最漂亮的。一是其纹理与珍珠一样具有层状构造,外壳光洁明亮,在阳光下能出现七彩虹光;二是其颜色有白色、牙白色与棕黄色相间两个品种。白色的砗磲被佛家誉为生物界最纯的白色,因此深受佛教界的推崇。砗磲是海洋贝壳中最大,直径可达1米。壳内白而光润,外壳呈黄褐色,尾端切磨成的珠具车轮沟渠的图案,因此而得名为砗磲。据《金刚顶瑜珈念珠经》记载,使用砗磲念珠念佛可得一倍功德。

  引文至此,像是再无其他话可说,但要说的还有一句,大砗磲壳还可以做澡盆,其他的贝壳可以吗?不可以,这更见砗磲的好。

  沉香现在是大贵了,当然古时候沉香也贵,但不像现在的贵。现在坊间假沉香也多了起来,沉香的产量太低,没有那么多的真沉香,所以假货大行其道,中国现在几乎不产沉香,日本也没有,在日本,从古时开始他们所用的沉香都靠从东南亚一带进口,但日本著名的沉香“兰奢待”还在,在东大寺,国宝级,看一眼,亦算是此生有福。在中国,海南以前是出产沉香的主要产地,海南沉香名声之大远远要在越南印尼老挝之上。

  小时候,记得有一次,家父从外边兴冲冲拿回来一包看样子像是糟朽了的木头,黄黄的,上边像是有土。家父对母亲连说这是海南的好东西,要母亲把它放在箱子里,是衣箱。我以为是要用这香木来香衣服,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土沉。那时候,是既没人熏香,也没人敢戴手镯,在那个时代,沉香,哪怕就是白奇楠,也没人用,大多数的人是不懂,即使懂,也没人敢显摆这些事。家父拿回来的“海南香木”,我闻了闻,也没见有多么香,那些香木被放在了箱子里,后来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起码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据说在海南,拆旧房也会拆出沉香,猪食槽洗洗也会发现那竟是沉香打造,海南真是个好地方。说海南黄花梨贵重,而海南沉香更在黄花梨之上。只是现在想找海南沉香不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有新种沉香树百亩者,但要采香,须等数百年之后。家藏海南盔壳一小玻璃瓶,其味在越南惠安与印尼加里曼丹之间。这次去海南,到处走问,连海南沉香消息都听不到,东莞的沉香市场,海南沉香也几乎不见踪影。

  海南沉香之贵重不用细说,现在好像是到处可以看到人们戴沉香手镯,不用细参,十之有九都是假的,大一点的雕件,也没什么真货,真正的沉香虽沉于水,但实实在在沉香是不合适用来雕刻什么。沉香之妙在于一旦点燃其香便是变化万千,这个沉香和那个沉香不一样,就是同一小块儿的沉香,一旦品起来也不一样,闻过真正的好沉香,便是一番难得的经历,吃菜喝茶能说是“一番经历”吗?不能,而闻沉香是,是“曾经沧浪难为水。”张爱玲懂沉香,她的小说《沉香屑》,单说题目,她就懂。在这世上,有拿着一大块沉香当劈柴烧的人吗?过去在海南真有,不当回事,而现在已是绝响,是传说,是无比奢侈的传说。古人说的“一瓣心香”,这个“瓣”字还算靠谱,是一小片,一个小小的海南盔壳沉劈开几瓣,也就几小片而已。古人说的“拈”香也对,用食指和拇指把一小瓣沉香拈起来,是如仪。如用三个手指便是“捏”,如五指全上,便是“抓”。一个“瓣”字,一个“拈”字,足见沉香之贵重。

  再说一句,起码在清代和民国年间或建国初期,海南沉香还有,不但有,还有比较大的件,当时的海南沉香手镯不是戴在手腕上,而是挂在衣襟之上,那时候没有“猴皮筋”,把手串戴在手腕上很不方便,不好解,做事也妨三碍四,都戴在右襟上,而戴在襟上的海南沉香手镯大多是高级奇楠,有香味,而沉香一般是没有香味的。

  我现在写东西的时候喜欢烧一点点沉香,小指甲盖儿那么一小片就足矣,都不到一瓣。惠安系的和加里曼丹的都舍得烧,而惟有那一小瓶海南盔壳却不舍动用。海南真是个好地方,沉香、黄花梨、砗磲、好像还应该再加上红珊瑚,说到红珊瑚,像是多少还有,而惟有海南沉香现在却只是个传说,有人大面积种沉香树,但要等到品香,却是我们子孙的事。我们当初不懂得珍爱这片土地,现在明白是我们的错,所以,让你闻不到那香,是对我们的惩罚,我们也只能等待和接受。

  海南是个好地方,希望下次去能够找到海南沉香,希望那不仅仅是个传说。比如,什么地方拉出个猪食槽,洗一洗,好家伙!沉香也!这已是五六十年前的故事!但芬芳的期望还在,而且就在眼前,那就是那一片片生长在海南地面上的沉香林,将用它们的芬芳写下未来的芬芳的历史,只是我们恐怕读不到。

  王祥夫男,1958生,辽宁抚顺人,国家一级作家,著有长篇小说《米谷》、《生活年代》、《百姓歌谣》、《屠夫》、《榴莲榴莲》等七部,中短篇小说集《顾长根的最后生活》、《愤怒的苹果》、《狂奔》、《油饼洼记事》等五部,散文集《杂七杂八》、《纸上的房间》、《何时与先生一起看山》等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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